世界杯又来了，既然国际足联都认了中国蹴鞠是足球的老祖宗，咱们不妨趁热打铁，聊聊古代蹴鞠那些有意思的图像细节。之前聊过蹴鞠业敬祖师爷清源真君，入行比赛都得先祭拜，请神送神还得烧纸马；也聊过这行当怎么抬升自己身价，应对社会危机，艺术图像也跟着变来变去——比如下场得拽扎衣服啦，服色怎么分红青绯绿啦，身姿得笔直手得像提石头啦，连辽代铜人手里的球比宋代小都琢磨过。前阵子还扯到二郎神怎么从驱邪的变成蹴鞠祖师爷，还有《明宪宗行乐图》里球员为啥怀里还抱个球……说起来，这系列写到第十九篇了，今天咱换个角度，专门聊聊头巾。

　　先看镇江出土的那个蹴鞠陶人。这玩意儿透着股怪劲儿——上回说井公井婆的时候提过一嘴，它最大的“忌讳”其实是身姿不对。蹴鞠行业有个铁规矩，各类教科书写得明明白白：“身要直不要曲，手要垂不要飞”，两手得像拎着石头一样垂着，不能像鸟一样乱扑腾。可这位倒好，双手高举飞舞，活脱脱一只飞禽。你说它是个孩子吧，明明是个成人。孩子玩球可以手舞足蹈乱踢一气，没人较真，成人球员这么搞，那可就犯了行规了。

　　不过今天咱不揪着这点不放，换个角度——看它脑袋上那顶头巾（宋代管帽子也叫头巾）。顶上有个圆装饰，没朝前也没朝后，偏偏歪歪扭扭朝右偏。这就怪了：假如这圆顶本来是正的，那这人就是故意歪戴帽子。可歪戴帽子正是蹴鞠行业要管的事。翻开《蹴鞠谱》里的《齐云戒文》，说得挺直白：“近观晚近名师，多失社规……作弟子桩模侧样，帽儿侧戴。”意思是批评那些不守规矩的师傅，舍不得花钱，穿得邋遢，弟子们也跟着装模作样，把帽子歪着戴。什么样的人歪戴头巾？《水浒》里阮小五“斜戴着一顶破头巾，鬓边插朵石榴花”，那是个破产渔民，吊儿郎当啥都不在乎。所以歪戴帽子在蹴鞠行业里，是被当成不良风气要整顿的。

　　那问题来了——艺术家干嘛费劲做个歪戴帽子的形象？要说恶趣味，恐怕不至于。我琢磨着，无非这么几种可能：要么南宋社会其实没那么在意球员歪戴头巾，行业文本《蹴鞠谱》非要批判，不过是抬升自己身价的说辞；要么这陶人的造型是后人复原时搞错了方向；要么，这帽子的圆顶本身就是歪的，属于一种特别款式，压根不是人家故意歪戴。

　　巧了，南宋泸州石雕里也有两个人物，头巾同样是歪的。可万一那俩也是故意歪戴呢？还真不好说。

　　细究起来，镇江陶人这款头巾样式，在我见过的蹴鞠图像里一共出现过三回：一是镇江陶人本身，二是传马远《蹴鞠图》里那个戴蓝色头巾的球员，三是一尊辽代蹴鞠铜人。这头巾到底叫什么名堂？球员们为啥爱戴它？嘿，且听下回分解。